不如故

渣浪@半面如赋

【唐明】无为在歧路(完)

BG,极地冷cp割腿肉取暖

想写傻白甜只剩白和傻OTZ

写完了_(:3 这是HE!@沈赋冰 


我的天原来的在更新以后就和谐被锁了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写啊(惊

是因为破军衣LUO■LU的胸膛这几个字被锁的吗……我不依(哭着撕开破军衣


陆砂迷路了。

本来在偌大的广都镇迷路也无可厚非,然而陆砂连着问了五个路人五个人的话她都听不懂。

本来穷得没有路费辛苦赶到成都已经够艰苦,没想到九九八十一难才过了一难,还有无数在前边等着。

这里似乎不流行讲官话,陆砂决定找一个看上去走南闯北的人问问看。

“这位小哥哥。”陆砂在楼顶上拦下了一个穿着暗蓝皮革衣的青年,问,“请问平康坊怎么走?”

看来同行都喜欢走楼顶。嗯唐门的应该也见多识广。陆砂内心想。

生得很俊的小哥哥警惕地打量了一下穿着白衣白袍的陆砂,愣了愣,简单地表示疑问,“嗯?”

“请问平康坊怎么走?”陆砂重复了一遍,眼神真诚。

“……辣个该国裹右拐。”小哥哥也真诚地说。

陆砂:???

中原话十级的明教弟子表示,爱护歪果仁,请从讲标准官话做起。

 

等陆砂自己找到平康坊,正隐了身打算为任务探路,却莫名嗅到血腥的气味。走进去,却已经是一片血海,富商倒在楼阁上的窗台边,赫然是自己的任务目标。

陆砂的手指搭上了刀柄,却有一箭擦着她虚空的颊边射了过去,钉进背后的墙里。力道之深,入木尺余。

“阁下可敢现身说话?”

陆砂回头,看到收起机关翼的唐门弟子抬起弩对准自己立的地方,箭口的寒光森森冷冷。

等等这人好像有点熟悉?

“……你的官话不是讲得挺好的?”陆砂悲伤地质问,“合着你是坑我,姐姐找了那么半天来平康坊,你给我先到先得了。”

“……”

陆砂嗖一下流光到窗口,把完成任务刚要离开的唐门身后的窗子拦上了,“我不管,我穷得只能来接任务了,还被你坑了抢了生意。”

“……不。”唐门解释,“我以为你是问话是找茬的。最近西域人拦路抢东西多,最喜欢找惊羽诀弟子,还跑到屋顶上来。谁知道你也是来——”

“好吧。你怎么补偿我的损失?”陆砂不为所动。

唐门一直没说话,脸上带着痛苦,“你压着我的断腿了……”

陆砂有些讶异地低头看。

就在这个当儿,楼下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陆砂只好一刹那间隐了身。那唐门跟她摇了摇头,打开机关翼唰一下飞了出去。

“……”陆砂心里表示你等着。

 

结果第二天就在茶馆见着了。

陆砂正在茶馆喝茶,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衣服上的首饰还是不舍得当,不如说当了就完了,这个不能开头,一开头就是一波灾难性的当东西。

外边的广场上更喧闹,喝了几口茶的功夫,外边的黑衣大白毛已经打瘫了一摞子切磋的人,正挑衅地把一杆大旗往广场上的人面前插。

旁边切磋的和茶馆闲得看戏的看过去,只见被插旗的天策抖了抖须须就雄赳赳地爽快应战。俩人打了几个来回,苍云突然气势汹汹一个盾砸过去,军爷眼皮也不抬地被砸中……然后顶着盾突一下就蹿了出去。然后再飞快拍马跑聂云哗一下就没影了,只剩下天边美丽的圆月。

黑衣大白毛呆了一秒,大张着嘴居然有点呆萌,试验性地撼地了几下好像在测试没盾能放出啥招数,愣了三秒,一边怒吼还盾一边照着天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群众呆着。

场面太美……中原人太会玩了……

陆砂目瞪口呆地想起在那遥远的家乡光明顶上,师兄师妹切磋都跟躲猫猫一样咦你在哪咦你又在哪,小时候捉迷藏隐身隐得最好的师兄连玩几年都不带输的。

 

“抓贼唠!”

人多嘈杂,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茶馆也跟着乱起来。陆砂站起来,然后踩到了什么铁的东西,高跟险些一个趔趄。

陆砂回头讲了声抱歉,突然反应过来谁的腿会是铁的,低下头,就看到令她终身难忘的……又是断腿。

“……”唐门有点惊恐,一脸你又踩着我腿了的表情。

等等这个人眉眼有点熟悉。

“你……昨天那个?”

 

“大姐姐!踩他!他拿你链子咯!”

陆砂刚开口讲了一半,旁边头顶鸟窝的小叫花突然喊道。

陆砂转头一看,就这么看一下儿的当,那小叫花脚下抹了个烟雨行照门口就要跑,结果旁边的唐门伸出铁爪子一把抓住他后领,拎着腾空提起来。

小叫花扑腾扑腾,踩不到地,眼睛一瞪只看到黑漆漆的弩口已经送到了自己鼻尖,随着咔哒一声上膛的响,小家伙小脸一僵鼻子一皱。

“哇——断腿的好凶!厉小花快敦这个坏唐门——”

“郭小敦你傻!你自己赔咯!”叫厉小花的叫花子小姑娘做了个鬼脸,转头要照门口跑,没注意一下就和门口黑着脸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满茶馆的人于是都看向来人,那个扎着大辫子臂上缠着干练绷带腰后别着打狗棒的帅气大姐姐。

丐帮大姐姐看了厉小花和郭小敦一眼。唐门把爪子一放那小子啪一下掉在了地上。两个小叫花乖乖低头捏着衣服蹭到师姐跟前乖乖站好。

 

“你们两个小崽崽拓麻又给姐姐闹出了什么岔子?”

丐帮姐姐微笑了一下,把指关节按得咔碰儿响,然后对着俩小家伙一个亢龙敦了过去。

“师……师姐是厉小花先要跟我打赌的!看她先拿到那个大姐姐帽子上的链子坠还是我拿到那个唐门别头发的羽毛……啊……别师姐!”郭小敦鼻青脸肿地爬起来,争辩两句。厉小花冲他吐舌头做了个嫌弃的鬼脸,然后嘭一下也被师姐敦翻了,两人在地板上打滚。

“厚……散了吧吃茶吃茶。”客栈里的侠士看着师姐管教师弟师妹,纷纷四散。

 

“……”

陆砂看了一眼旁边的唐门。他正把发卡儿,其实是暗器形状的铁佩摆正。

陆砂表示原来中原男人那么多都是头发长长,尤其这位还戴着精致的孔雀翎羽。可惜上边就是暗器,那东西过于危险,陆砂也坚信他的头发里还藏着很多暗器和针。

陆砂思考着,把闪闪亮的链子戴回朔雪衣的兜帽上,手臂抬起来,颊边金耳环叮当响了一记。

“你一点也不穷啊。”唐门忽然说。

“好吧。”陆砂认真地说,“这是制服,卖不得。”

“……”

“以及,本来做了任务今天我能有银子的。现在你有钱了在这里喝茶,我是穷得只能在这里喝茶。”陆砂悲伤地说。

“……”唐门无奈地被讲得不好意思了,说,“那非我本意。”

陆砂看他被说认真了,笑了,说算了不讲了。都是干这行的,撞任务了也没办法。

 

 二

可能是缘分,因为当陆砂失败了任务被同门赶来送到医馆去的时候,昏了两日夜,睁开眼睛在医馆里又看到了熟悉的人。

“又是你。”陆砂睁大眼睛说。

“……”

“怎么了唐歧?”里面的万花大夫探了探脸。

“好哇。你叫唐歧。”陆砂说,盯着对面的人。

唐歧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拉了拉高冷而禁欲的带满暗器的领口,可惜今天穿的是破军,领口太大无法挽救。

“……”

陆砂在医馆里躺了两天,快要饿疯了。然而没有钱,虽然万花是个好医生,她也不好意思欠债,只好摘下一枚金耳环按在唐歧的手里。

“你不是不典吗?”

“……”陆砂决定说服他收,“你是典当行吗?”

“……好好好。”唐歧转过脸,“大夫,治。”

先不管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陆砂坐起来,然后饿得躺了下去。

“饿。”陆砂蒙着被子,很郑重地说。

“……”沉默了一会,唐歧回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问,“你要吃什么?”

既然来了医馆交了钱,那就只能好好地关照了。

广都镇的晚风里带了五月的暖,和一墙之隔的院外喧杂一起灌进院子里。

 

陆砂是被食物的味道第二次香醒的。对于初愈的极饿的人来说,桌上的一碗热腾的鱼片粥简直是救世主。

“天呐。”陆砂认真地看着唐歧,好像他散发着明尊一般的光辉,“这是你做的?”

“嗯。”唐歧好像很喜欢说单音节的字。

“真的?”

“……”

“居然没放辣椒,你控制得了手哦。”陆砂笑着表示。

“快吃。”唐歧把脸背过去,说。

“你这么俊哪。”陆砂得寸进尺,一边不熟悉地舀勺子,一边愉快地说,“一直给我做饭好不好?”

唐歧已经飞快地把手甲戴了回去, 又是尖得眼疼的一双手。他就抱着臂站在旁边,别过脸,表情看不清楚,戴着坠子的耳朵边有点红。

“你面子真大。”他说,“唐门的人岂是你差来做饭的?”

“没关系。”陆砂振振有词,“我会回报你的。以后你可以说,明教弟子给你……”

“……”

给你什么她有点想不出来,于是不说了,继续吃东西。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打下手?”她问。

 

经过盘问,唐歧当然不是自愿来的。原因是治腿的钱还在慢慢还,只好先给大夫,同时也是他的朋友,兼职打着工。

陆砂表示我也没钱。

“你穷什么?……”唐歧说,“我早说了,你身上这堆叮叮当当的玩意,随便摘一个下来都能典半个月的生活。”

“再穷不能卖校服,小哥哥。”陆砂摸着只剩一只的金耳环说,“你肯把南皇拆了把飞刀卖了吗?”

“……”唐歧把陆砂形容为天天跟金子一起睡还嫌穷的人。虽然校服如果卖了是真很缺德。

当然,其实杀手干一票都能赚很多。只不过是拿命换的。

陆砂伤好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一票,交了医费,从唐歧手里把自己的金耳环赎了回来。

 

“你真把我当当铺了?”唐歧看着推门进来的陆砂说。

“不,我不会给典当行的人买吃的。”陆砂笑眯眯地说,“为了报答你给我做饭,我特意给你拿了特产。”

什么特产……唐歧腹诽着,一边看过去。

陆砂拿着一个油纸包,里边是小鱼干。

“我不喜欢吃这个……唔。”唐歧说了一半,陆砂就把小鱼干递到了他的嘴边,带着期待的眼神。

唐歧咬了一口。

虽然鲜,有腥味,但看在撒了辣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师兄还会卖烧烤。”陆砂开始推荐,“你要吃吗?”

“……你师兄也是杀手吗?”唐歧问。

“是啊。怎么了?”

“……黑店。”唐歧露出震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坊间传闻里的杀人越货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老板。

“你在想什么啊?”陆砂痛心疾首,塞了他一嘴小鱼干。

 

那之后唐歧和陆砂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有什么难做的又好赚的生意就合起来做,五五开。

经过几次循环,陆砂迅速地不穷了,唐歧也有钱维修假肢了。要说杀手的人生追求就这点,那也是不可能的。

陆砂的追求就是,打。

 

唐歧正在问道坡昏暗的天色里默坐,陆砂就走过来插了一杆旗。

明教为了东归大计正派人跟中原各大门派努力修和,派了护法来唐门。陆砂本来就是驻扎在广都镇的弟子,当仁不让地跟着来了。

进不了森严的内堡,陆砂在外围跑了遍。

“真漂亮。果真名不虚传。”她在坡上暗蓝的花叶里站着,叹道。

“那就不要打了。”唐歧说。

“不。”陆砂说,“输了你就领我看风景。你们讲话我都听不懂,路都不好问。”

唐歧拍了拍落满衣襟的花叶,严肃地站起来。陆砂把手指按在刀柄上,静待他出手。

“我直接领你去。”唐歧闭上眼睛说,“你想去哪里?”

陆砂顿了顿,把指尖从刀柄上放下来,然后席地坐下来。

“好吧。”她说,“你在哪我就去哪。”

“……”

“因为我就认识你一个。”陆砂继续说,指尖在地上画着圈,“你的同门都太难讲话了。嗯,其实一开始你也不好讲话。”

“是吗?”唐歧哑然。

“真的呀。”陆砂笑了,看着他,“不过往前几十年,十几年,明教跟唐门遇到了什么不合都直接开始杀,哪里有机会讲话。”

唐歧沉默了许久,说,“我知道。”

“所以现在挺好的。”陆砂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幽幽亮亮。

她生了双异色的瞳,一边灿金如大漠的烈日,一边璨蓝如夜幕的星子。耳环叮叮当当,闪着晶亮的光。

 

唐歧想应很多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平平应了一声。

“陆砂。”他说。

陆砂抬脸,用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向他。

“算了。”唐歧转过脸去,耳边的坠子剧烈地晃了晃。

陆砂也就没理他,继续圈着地上的花叶。

“大漠里有三生树。”她说,“还有明亮的、无遮无拦的大月亮,没有下不完的雨,除了树上,也没有花。”

“你什么时候回去?”唐歧忽然问。

陆砂拈起一片花叶,笑眯眯地说,“教里让我回去的时候。”

唐歧没有承认,其实他希望陆砂一直留着。

 

在那之后陆砂回了广都镇,唐歧也被派了一圈任务。再见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广都镇下着雨的时候。

广场上依旧喧然,切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是从来没少过。

“……你。”唐歧看到插在自己面前的又一杆大旗,无奈地抽出武器。

“……你为什么这么热衷。”

“职业习惯。”陆砂说。

唐歧的功夫不见得比她不好,任务榜上从上往下数排行第八的名次也不是轻飘飘一个数字换来的。但是在武学同等的情况下焚影和惊羽打,是个悲伤的故事。

“方才我喝了杯茶。”唐歧收起弩,在屋檐下停下来。背后广场上切磋的人群熙熙攘攘。

“怎么了?”陆砂问,凑近,“你心不在焉。”

陆砂身上有焚香的气息,甜香醉人。

唐歧好像习惯了,把脸别过去,说,“我要调回堡里了。”

“不来了?”

“也许。”

“好吧。”陆砂一脸颇为遗憾,沉默了一会,说,“祝你顺利。”

“……”

唐歧不太会讲话,有点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么?”陆砂转眼,眯起深邃的眼睛,笑了笑,“你莫不是要回去成亲?”

“……你。”唐歧靠着墙抄起手,“你说什么呢。”

“我去年去看到你师兄的女儿都会打酱油了。”陆砂绕有兴味地偏了偏脸,“你还挺俊的啊,人也好,功夫也好,就是话少了点。谁敢嫌弃你?”

唐歧没说话。

就是因为不好讲话,他从小到大除了接任务和训练都没怎么遇过人。说的话除了因为任务,还是因为任务。陆砂基本上算是他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还是因为任务认识的。

“哎。”陆砂摇了摇头,“人家不喜欢,那就我喜欢你。”

“……”唐歧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是讶异的神情。

“不好吗?”陆砂对他的神情表示不满,“你藐视我们西域的姑娘?”

“……你莫逗我。”唐歧转过脸闷闷地说,“别拿我寻开心。”

“我没有开你玩笑。”陆砂真诚地说,“我们认识两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歧抬起眼睛望着她。

广都镇的月亮很圆,万家灯火。

“不骗你,我们还没结清工钱呢。”陆砂笑了,“跟我走,继续打工。”

“……”唐歧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陆砂把刀一横,说走了,就跟他挥了挥手,然后潇洒地一个暗尘弥散消失在人海里。

唐歧怔了一下,望向别处。

他还没告诉陆砂假使她说的是真的,他就真的带她走。

也不是没有中意的人,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唐歧回到自己出师前住的屋子的时候是夜晚,雨下得淅沥连绵,轻薄得像雾。

他的任务没有减少,经常在夜里带着一身伤回去。很快就到了晚秋,潮气入骨。

他正给手臂上的伤缠带,传来了叩门声。打开门是信使小姑娘,拿着一封信笺给他。

“师叔,你的信。”

唐歧觉得很奇怪,唐门的信使只用于各地的弟子传信通讯,而自己刚好没有什么师兄弟在外面。江湖上的人,又寄不进来信,毕竟是内部的通信系统。

“是一个来广都镇出任务的明教给我的。他特意跑来托我转交,还要我带一句话,说他师姐被调回总坛了。”

唐歧低头看了看信笺,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字写得笔画很软,松散,却很认真。尽管一看就是不熟稔中原字结构的人落的笔。

寄信的签名是陆砂。

他的指尖抖了一下。

信使小姑娘走了以后,他把信对着灯烛照了一下。里面有一张笺,还有一片似乎是叶子。他脱了手甲细心地拆开来,果然滑落出一片叶子,叶脉清晰,暗蓝泛紫。

唐歧把这封笔画不怎么好看的信读了很多遍,尽管信不长,一共就那么几个字。

陆砂说,自己接了调令回总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中原。唐歧正好也回堡了,好好活少卖命。自己从三生树上摘了一片叶子随信寄来,聊作纪念。

唐歧开始回信。不知道是手臂上的伤还是太久从事杀伐,没怎么写字,啪地一下就落了墨点。

他对着空白的纸思考了很久,好像除了那一个墨点就写不出别的。

心里摆着很多话,讲不清。

他把空白的纸折了,丢了。找了信使小姑娘,托她跟那个明教弟子给寄信的人带话,就说自己过得还行。

其实一点也不行,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没命,哪一天就出任务不回来了。

 

陆砂还是定时给他寄信,一季度一次。

唐歧的心里很担忧,一个季度的时长,陆砂出多少次事都来不及告诉他。所幸她说了驻守在总坛,还让他比较安心。至少总坛的危险系数比在外出任务要低,平平安安。

认识第四年的时候,陆砂没有寄信。

唐歧等了好久,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忧心慢慢熬成心焦。

直到去龙门的任务卷宗摊在他面前,字句里写着视死如归。那是个不简单的任务,要带上抵上性命的准备。

他什么也没说,动身启程。

路上就遇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明教,似乎是第一次帮陆砂带信的那个她的师弟,也从西南直往北再往西朝玉门关赶。

 

“窝师姐?”穿着启明的小喵哥用半遮在兜帽下的眼睛瞟了他一眼,“窝认得尼——那个要我给她带话的人。怎么,尼要去找她?”

唐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师姐现下如何?”

小喵哥阴翳地看了他一眼,说,“窝这次离教的时候,她出任务受了伤,中了一种什么毒,在休养,眼睛看不见了。”

唐歧摆在膝上的手握成拳,手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龙门的白昼是瀚海飞沙,夜里便是大漠孤月。小喵哥说从这里出玉门关到明教至少还要骑着骆驼赶一昼夜的路,但风景和他们的故乡已然相似。

这里的明教弟子并不少,明显比中原多。时常能看到穿着月白袍子掩着兜帽的高大青年男女走动,一对弯刀寒芒在背,身上金饰银环叮叮当当。

所幸中原的来客也往来不断,唐歧不声不响地坐在客栈暗自计量。

峨冠博带的纯阳道姑大约是清虚子于睿门下,随吅师傅同来龙门。那边身着灿黄的老亲家藏剑弟子谈吐老练,一身世家弟子风范,镇得住这远来龙门做的生意。大路上叼着草蹲着的丐帮纹了一臂膀青龙,额发下一双锃亮的黑眼仁乌溜溜地打量了唐歧几眼。

丐帮明教唐门是老仇家,只是时日已久,时局在变。

即使仇隙难消,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去看看吧。她晚上经常在客栈里喝酒。”小喵哥说,抬头指了指风沙里的龙门客栈,掀起兜帽走了进去。

唐歧想起陆砂习惯酒多过于茶,烈酒都像白水。连带着她身上醉人的甜香,发里和鬓角上,像最甘美的酒。


“素赫勒和若尔。”他进客栈院子就喊。

有几个音节在陆砂的西域话教学里出现过,叫的大概是素赫姐姐的意思。后面的话就让人听不懂了。

坐在里面的穿着朔雪衣的女子转过脸来,回答了他两句,脸上似有惊讶。她放下酒盏站了起来,照着唐歧的方向走了过来。本来熠熠的一双眼瞳里甚是黯然,没有光采。

“陆砂。”唐歧尽量平静地说。

陆砂立在他面前。唐歧以为她是听声辨位,却觉得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摸索着,大概是没有全部失去视觉,还能看到一点,却看不清。

“唐歧?”陆砂终于开口,“你怎么来了?”

唐歧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来出任务的,顺便看一下故人。

视觉不好,人就变得仰仗其他感官。陆砂抬起手来,触到了他的面具。铁面是冰冷的,指尖却是烫的。

唐歧终于伸出手,下了决心般捉住陆砂的指尖。手甲很凉,尖锐而刺人。陆砂却没有躲藏,薄纱下的肤上带着熟悉的温热。


在月亮在沙湾中映出明亮倒影的夜里,陆砂简单地请了远道来的唐歧一桌酒水。说是请,不过是龙门客栈的一顿小菜。客栈的桌子就摆在露天的院里,夜幕上洒着璀璨的星子,令人想到陆砂右边幽蓝的眼瞳。

但陆砂现在却看不见,异色瞳黯淡无光。

“你现在也戴着面具和手甲。”陆砂托着杯盏说,自嘲地笑笑,“我能看清那点反光,但你的脸我看不清。”

“我听你师弟讲了。”唐歧萧索道。

陆砂敬了他一杯酒。大漠的酒不比中原,烈酒下肚,胃有如烧灼。

“杀手总有一天要失手。”她说,闭着眼睛。

唐歧不置可否地看了陆砂一眼,接了敬酒,杯盏象征性地一碰。


陆砂却停住,没有喝酒,只把握着的杯子搁在木桌上。

“我虽然看不清,也不是好骗的。”她转过脸,看着唐歧,问,“你往我杯子里放了什么?”她提高声音,连带周围的明教弟子都递了警惕的目光过来,“你们唐门都这么喜欢下吅药。”

邻桌的喵哥的眼神里便带了暧昧,十有八吅九是想到客栈二楼那个叫唐无寻的家伙的故事。

唐歧却只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银面掩住半边脸颊,看不清表情。

“陆砂……我不会害你。”

他低声说罢,端起陆砂的酒,饮了一口,然后靠近过去,渡给她。


邻桌的喵萝嘴里咬的糖葫芦差点掉了,嚼着小鱼干的喵哥淡定地给她扶正。

“师兄,师姐和那个大哥哥在干嘛?”

“在亲吅亲。以后陆年要这样你就打他。”陆年是个喵太。

“亲吅亲会生小喵萝吗?”

“……”喵哥叼着的小鱼干掉了。


“唐歧你给我喝了什么?”

陆砂站起来,耳环叮当摇晃。

“解药。”唐歧跟着站起来,“你中的是十日盲。我听你师弟讲了中毒的细状,再看你样子,明白了大概。那些庸医治不了你,只因他们并非用毒的行家。”

“……”

“存心的。”陆砂摇了摇头,一个指头戳上了他破军衣敞吅露的胸膛,钩画了两下,“你存心。”

“我无心骗你。”唐歧说。

“我不是说你的药。”陆砂一字一句地讲,戴着银饰的指尖碰上了他的脸颊,“我说你这个人。”

唐歧一直和另半边铁面一样平静的表情随着她的靠近起了些微波澜,终于在陆砂的唇落下来的时候颤了下瞳孔。

“你……”

“我?”

于是两人再不讲话。


“我当你跟看上去一样冷峻,不想到却还懂点风情。”末了,陆砂转过脸,伸出指尖点了点唇,“胭脂好吃吗?”

唐歧被她讲得带了点几不可认的尴尬,摇了摇头。

这东西不需要学,都是明白的人,食髓知味。


邻桌的喵哥一直捂住喵萝的眼睛,淡定吃鱼干。


“你还摇头。吃都吃完了。”陆砂乘胜追击,“里面还带了麻药。”

反正都是杀手,堪称武装到牙齿。

“……”唐歧一脸这种药怎么能毒到我的表情,“我知道。”

陆砂撇了撇唇,一脸好吧果然的表情。

“你含的毒。”她说,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说吧。做什么用?”

都是同行,含在齿里的毒,自然是有什么要紧任务失败的时候用的。

唐歧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任务?”陆砂冷声说,“我的信都白写了。让你好好过日子,别再卖命。”

“陆砂。”唐歧慢慢说,“我想着若是回不来,一直想同你讲的今夜也都讲了,那便没什么留憾了。”

还没讲完,陆砂就带了愠意,“你给我……”

“我若回来了——”

两人互相打断。

“你自己也再清楚不过了。”默了半晌,陆砂定定说,“当杀手的,没什么如不如果。”

龙门月朗星稀。


陆砂做了一夜的梦,早晨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是窗外漫散的风沙。龙门的太阳升得很早,曦光落在庭中,外边响着零星几个早起的行客动身的喧马声。

解毒的药很见效,她看得清清楚楚,曦光也好,道上的扬起的尘灰也好。唯独看不到唐歧的影子。

陆砂反省自己也是没什么资格训斥他的,毕竟如果她什么任务都不接,安心在教里过日子,也不会伤到身伤到眼睛。就如同教里的命令一样,这都不是借口,他宗门的任务也是摆在第一的东西。

从前在中原认识的时候,也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心里无畏无惧,没摆什么牵挂,也就没有不舍得性命,两个人都是,一道谋生计。

做这行的一旦在心里摆了什么,就开始举步维艰。

她坐在神龛前,像往常一样虔诚地晨祷着。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神明,将恩泽降佑给一个中原的人,哪怕是看在自己这信吅徒的份上。


生死由命。

陆砂只看了一眼,唐歧撑着弩走过来,血沿路滴落在沙里,像沙原上最艳的红棘花。平定的思维忽然绷断,烈火烫着了神经,脑海里灼热发痛。

她流光过去,唐歧也就放心地倒了下来。一只手里握着武器,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碎成两半的沾血的铁面。

他的半边脸上看不清容貌,一道伤深可见骨,恍然可怖。

陆砂的眼睛一红,动了动嘴唇,伸手去从他的手里拿面具来。不想他是拿拼死的力气扣住了那副面具,指节僵硬,没有反应。

陆砂拨了两下,两手沾了血,无法。她本来跪坐着,只能拿戴着皮手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锋利手甲很扎人。

过了许久,唐歧终于松了松手。在他转脸费力地盯着陆砂的时候,陆砂把面具扣回他的半边脸上,拼好。一如没碎的样子,遮住深伤。

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渗出,顺着铁面和脸颊贴合的缝隙流下。

她停了半晌,叹了声把手挪开。

唐歧忽然用戴着尖锐手甲的手住陆砂的腕,说了句什么。还能看见的一只眼瞳看着陆砂,不顾额前流下的血。

“我回来了。”他说,萧索地笑了笑。

陆砂从没见过他笑,眉眼冷清,一笑生艳。

“别说了。”

陆砂盖住他的眼睛。大漠日盛,沙声喧天。

“回来就好。”


唐歧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午夜。

龙门的镇子里有万花的大夫路过,想来也是缘。那大夫眉目细细长长,带着似笑非笑的温婉,治醒了人,只说了句好好调理,便一路往东去了,似是寻着什么人。

陆砂要酬谢,只看到他墨玉般的袍角,在龙门的天里尘沙不染。

唐歧穿着没有钩棘的里衣坐在铺上,全是刺和钩的外衣披在肩上,发也垂在一边。他没戴面具,铁面碎了,摆在他手边的桌上。

“那句话我没讲完。”唐歧忽然开口。

陆砂正擦着自己的弯刀,构思着要请辞从一线退居二线的辞书,被他一讲话,转头去看他。

“你继续。”

“我若回来了。”唐歧说,“你便随我去中原。”

陆砂想了一下,只道,“去。”

圣教东归正要派人去布线,目的也是为了修和,自然不用那么多杀手。

似乎是错觉,唐歧的眉目缓和了一下,转过脸去。

“还有。”他把桌上碎了的面具拼合,开口,“非杀即嫁。”

“什么意思?”陆砂停下擦拭弯刀的手,抬头看他。

月光清亮,映亮唐歧半边苍白的脸。

“相貌被你看了去。”他说,“非杀即嫁。”


-完-


自割腿肉完毕……说好的HE

回头看开头写得稀烂……一看就是本来想写傻白甜写着写着就严肃了的后果回去改改开头_(:3

结尾的美丽的花哥是下一篇的脑洞的预备主角_(:3


2015-06-22 /  标签 : 唐明BG 44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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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又见南山不如故 转载了此文字